蝗灾距离我们,其实并不遥远


作者:我方团队张嵚

“蝗灾逼近中国”的消息,正引来无数热议。这场正让东非及西亚各国如临大敌的灾难,到底会不会进入中国?这事儿自然要听专业人士的回答。但另一个事实是,哪怕在新中国成立至今的七十多年里,看上去越发没有“存在感”的蝗灾,其实从未远离我们。

比如1985年秋天,天津北大港的蝗灾,不但啃光了当地几百亩玉米,更一路北飞,肆虐河北多地县乡,受灾面积十六万公顷以上。是为新中国以来首次“跨省迁飞”蝗灾。1998年至2003年的五年里,几乎每年都爆发波及多省的蝗灾,受灾面积突破二百万公顷。拜发达的互联网所赐,前些年山东一些地区的蝗灾视频,还在好些平台蹿红,不少吃货都纷纷点击转发,捎带流了不少口水。

但总的来说,新中国成立至今的蝗灾,大多都破坏力有限,比起古代至近代史上,煌煌史册里那些触目惊心的蝗灾记录,也确实是“小儿科”。

就以中国古代史来说,中国境内的蝗虫种类有几十种,有史料记载的蝗灾,最早可追溯到三千年前。以昆虫学家陈家祥的统计,单是从公元前707年至1935年,中国有史料记载的蝗灾有796次,几乎每三年就发生一次。单是明朝三个世纪里,蝗灾发生年竟有二百零五年,清代更有二百二十九个蝗灾发生年。蝗灾,就是科技落后的中国古代,国人最为熟知,也最为感同身受的恐怖天灾。

而且千万别以为,这样的天灾可以如互联网上的调侃那样,由吃货们来“拯救”。高强度的蝗灾,密集的时候每平米可以聚集万只蝗虫,所过之处转眼间就啃光一切。明朝弘治年间的蝗灾“日为掩者三日”,也就是把太阳都盖住了。崇祯年间的蝗灾更是“飞扑人面”。而且不但啃食农作物,甚至攻击人畜,比如乾隆年间的蝗灾,就有“人有不辩路径为蝗所食者”。这样的恐怖灾难,靠吃货来“拯救”?那是拿命开玩笑。

这样的大型蝗灾,放在当时,带来的绝不是“吃货”们的围观,却是痛心的生命财产损失:比如1933年的河北省,就有85个县受灾,二百四十多万亩土地被啃光。1929年的南京蝗灾,竟令铁路都被蝗虫埋住,沪宁线一度中断。这还仅仅是其中损失比较“普通”的蝗灾。这种规模的蝗灾,在整个民国时代,几乎是每年各省频繁发生。单是带来的饥荒,闭着眼就能想。

与饥荒随之而来的,更有恐怖的瘟疫。飞入水中溺毙的蝗虫,将水源大面积污染,瘟疫因此滋生。剧烈的蝗灾带来大批难民逃亡,加速的人口流动,更令瘟疫加速传播。于是民国时代每次大规模蝗灾后,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大规模的瘟疫疾病。民国那瘟疫频发的惨景,数百万人死于瘟疫的惨烈损失,也同样是蝗虫带来的灾祸。

可以说,今天年轻人分外陌生的“蝗灾”,放在并不遥远的一个世纪前,却是多少中国老百姓,痛彻心扉的灾难记忆。

为什么中国的蝗灾如此多?以自然条件看,蝗虫繁殖力极强,温带的蝗虫一年可以繁殖两代,热带的蝗虫一年可繁殖四带。中国南北的江湖河海滩地,多是蝗虫滋生的温床。如果遇到干旱季节,因为干旱引发的高温,更会促成蝗虫疯狂繁殖。于是,每到旱灾后就爆发蝗灾,放在中国历史上,就几乎是个常见的“规律”。

同样重要的原因,还有人祸。特别是民国时代的三十八年里,由于战争频发,各地森林植被破坏严重,本身就加大了蝗灾的风险。而当时的国民政府,几乎没有任何科学措施来防治蝗灾,也根本没有多少防治蝗灾的专项资金。于是,每一次蝗灾爆发后,连赈济都无法做到及时,惨烈的蝗灾,又怎能遏制?

直到新中国建国后,一场没有硝烟的“治蝗战争”,才从1949年起悄然开打:单是1950年这一年,中国就动员了四百九十三万人,用挖卵挖沟等方法“人工打蝗”,防治了近六十万公顷的蝗虫。1951年人民空军出动飞机,对安徽河北湖北等省喷洒农药,实行“飞机灭蝗”。1953年起,全国开始“三查”运动,撒网排查蝗虫卵蝗虫孵化,以动力机械喷洒药粉。二十世纪上半叶嚣张的蝗灾,才这么被“砸”下去。

从此后至今,中国更建立了完备的蝗虫监测体系,更加大力度,铲除蝗虫滋生的土壤。昔日蝗虫滋生的“涝区”被一片片改造。比如曾经有多片“蝗区”的河南周口,就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经过改造,变成了粮棉油生产基地。更有大批内涝蝗区被改造成了水库。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到今天,卫星遥感技术也被用于蝗灾防治里,密切监控一切“蝗情”。

所以,虽然至今为止,中国的蝗灾时有发生,但再也没有如民国时代那样,酿成空前的灾难,不是中国蝗虫“变乖”了,而是几代人的心血,多少农业科技工作者们的艰辛付出,才把蝗灾,这个历史悠久的“敌人”牢牢摁了下去。我们今天对蝗灾的“无感”,来自他们数十年如一日,默默的负重前行。

参考资料:高冬梅《建国以来我国蝗灾防治工作的历史考察》、胡惠芳《民国时期蝗灾初探》、任炳忠,张雪《中国的蝗灾及防控对策》、倪根金《中国历史上的蝗灾及治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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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责任编辑:郜雪丹_NT509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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